少年维特的烦恼

The Sorrows of Young Wer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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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二年三月二十四日

  我已向宫里要求辞职,希望能得到批准;我没有事先征得你们同意,谅必你们不会怪罪我吧。我反正是非走不可了;而你们为劝我留下可能说的话,我也都知道……对了,请你把此事尽可能委婉地告诉我母亲,我自己已是无计可施,如果不能使她称心,那就只有求她原谅。自然,这必崐定会叫她难过:眼看自己儿子业已开始的做枢密顾问和公使的美好前程就此断送,前功尽弃!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任随想出几多我可以留和应该留下的前提,一句话,我反正得走。为了让你们知道我的去向,我就告诉你,这儿有一位侯爵,他很乐于和我结交。当他得知我辞职的打崐算以后,便邀我到他猎庄上去,和他共度明媚的春天。他答应到时候让我自便,加之我们在一起还相互有某种程度的理解,我就想碰碰运气,随他一块儿去。

  补 记

一七七二年三月十六日

  所有的事情都叫我生气。今天我在大街上碰见B小姐,忍不住招呼了她。一当我们离开人群远了点,我注向她发泄对她最近那次态度的不满。

  “呵,维特,”她语气亲切地说,“既然你了解我的心,怎么还能这样解释我当时的狼狈不堪呢?从我跨进大厅的一刻起,我就多么为你难受啊!我已预见到后来发生的一切,话到舌头无数次,只差对你讲出来。我知道,封.S和封.T宁肯带着她们的男人退场,也绝不愿和你在一起。崐我知道,伯爵也不好得罪他们……眼下可热闹啦!”

  “眼下怎样了,B小姐?”我问,同时掩饰着内心的恐惧;而前天阿德林给我讲的一切,此刻就象沸腾在开水似地在我血管里急速流动起来。

  “你可害得我好苦呵!”说着说着,可爱的人儿眼里就噙满了泪水。

  我再控制不住自己,已准备跪倒在她脚下。

  “请你有话就说出来吧,”我嚷道。

  泪珠顺首她的脸颊往下淌,我完全失去了自制。她擦着眼泪,一点没有掩饰的意思。

  “你知道我姑妈,”她开始讲,“当时她也在场,并且以怎样的目光盯着你哟!维特,我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熬过来,今儿一天又为和你交往挨了一顿训。我还不得不听着她贬低你,辱骂你,一点不能为你辩解,不好为你辩解。”

  B小姐说的每一句话,都象剑一样刺痛我的心。她体会不到,如果不提这一切对我来说将是多么大的仁慈。现在她又告诉我,人家还有哪些流言蜚语,以及谁谁将因此洋洋得意。她说,那些早就指责我傲气和目中无人的家伙,眼下对于我受的报应真是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听着她,威崐廉,听着她以怀着真诚同情的声调讲这些……我当时气得肺都炸了,眼下也仍然怒火中烧。我那会儿真希望有谁站出来指责我,这样我便可以一刀戳穿了他;也许见了血,我的心中会好受些。呵,我曾上百次地抓起刀来,想要刺破自己的胸膛,以舒心中的闷气。人说有一种宝马,当骑手驱崐赶过急,它便会本能地咬破自己的血管,使呼吸变得舒畅一些。我的情形经常也就如此,真巴不得切开自己的一条动脉,以便获得永恒的自由。

一七七二年三月十五日

  我触了一个霉头,看起来是非离开此地不可啦。我咬牙切齿!见鬼!事情绝无补救,而要怨就只能怨你们。是你们鼓动我,催促我,折磨我,使我接受了这份与我心情不合的差事。这下我可好!这下你们可好了!为了不让你讲什么又是我思想偏激才把一切弄糟了的,现在我请你,亲爱崐的先生,听听下面这段简短有趣的故事,它将是原原本本的纪实。

  C伯爵喜欢我,器重我,这你知道,我已经对你讲过上百遍了。就在昨天,我在他府上吃饭,可没想到正巧碰着个当地的贵族男女晚上要来他家聚会的日子;再说我也从来没留心,象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是不容插足他们的集会的。好啦,我在伯爵府上吃饭,饭后我们在大厅中踱起步来,崐我和伯爵谈话,和一位后来的上校谈话,不知不觉间聚会的时候就到了。天晓得,我却压根儿没想到呵。这当口,最最高贵的封.S太太率领着自己的丈夫老爷以及她那只孵化得很好的小鹅── 一位胸部扁平,纤腰迷人的千金走进来了,并且在经过我身边时高高扬着他们那世袭的贵族的崐眼睛和鼻孔。我打心眼儿里讨厌这号人,因此打算一等伯爵与他们寒暄完就去向他告辞,谁知这时我那B小姐又进来了。我每次一见她总感几分欣喜,便留下来,站在她的椅子背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和我交谈不如平时随便,样子也颇尴尬。我觉得奇怪。“原来她也跟那班家伙一样哩,崐”我暗想,不禁生起气来,准备马上走;可我仍留下了,因为我很希望是错怪了她,不相信她真会如此,希望能从她口中听见一句好话,并且……谁知还希望什么。这其间,聚会的人已经到齐:有穿戴着参加弗朗茨一世加冕时的全套盛装的F男爵,有带自己的聋子老婆、在这种场合被郑崐重地称为封.R大人的宫廷顾问R等等,此外,还不应忘记提到捉襟见肘的J,他在自己满是窟窿的老古董礼服上,打着许多时新补丁。聚到一块儿的就是这种人物。我与其中几个我认识的攀谈,他们全都爱理不理。我想……我只留心着我的B小姐,没注意到女人们都凑到大厅的头上,在崐那儿叽叽咕咕地咬耳朵;没注意到,后来男人们也受了传染;没注意到,封.S夫人一个劲儿在对伯爵讲什么(这些情形全是事后B小姐告诉我的),直到伯爵终于向我走来,把我领到一扇窗户跟前。

  “您了解我们的特殊处境,”他说,“我发现,参加聚会的各位对您在场感到不满。我本人可是说什么也不想……”

  “阁下,”我抢过话头说,“千万请您原谅;我早该想到才是呵。不过我知道,您会恕我失礼的。我本早想告辞,却让一个恶灵给留住。”我微笑着补充道,同时鞠了一躬。

  伯爵含意深长地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不声不响地出了一帮贵族聚会的大厅,到得门外,坐上一辆轻便马车,向着M地驶去。在那儿,我一边从山上观赏落日,一边读我的荷马,听他歌唱俄底修斯如何受着好客的牧猪人的款待。一切都是如此地美好啊。

  傍晚回寓所吃饭,在客厅里已只剩几个人。他们挤在一个角落里掷骰子,把桌布都翻了起去。这当儿为人诚恳的阿德林走过来,脱下帽子,一见我就靠拢来低声说:

  “你碰钉子了?”

  “我?”我问。

  “可不是,伯爵把你从集会里赶出来啦。”

  “见他们的鬼去!”我说。“我倒宁肯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呐。”

  “这样就好,你能不在乎。”他说,“可令我讨厌的是,眼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到这时候,我才感觉不自在起来。所有来进餐的人都盯着我瞧,我想原因就在这里吧!这才叫恼人呵。

  甚至在今天,我走到哪儿,那儿的人都对我表示同情;我还听见一些本来嫉恨我的人在洋洋得意地讲:“这下瞧见了,那种妄自尊大的家伙会有怎样的下场。他们凭着点儿小聪明就自以为了不起,把一切全不放在眼中……”诸如此类的混帐话还有的是。我真恨不得抓起刀来,刺进自己崐的心窝里去;要知道你们尽可以说什么自行其是,不予理睬,可我倒想看看,有谁能忍受占了上风的无赖们对自己说东道西。他们的话要是凭空捏造,唉,那也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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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orrows of Young Werther 2006 by William L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