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有上百次几乎就要拥抱她了!伟大的主知道,当一个人面前摆着那么可爱的东西而又不能伸出手去攫取时,他心头会多难受。攫取本是人类最自然的欲望。婴儿不总是伸出小手抓他们喜爱的一切么?──可我呢?
我已有上百次几乎就要拥抱她了!伟大的主知道,当一个人面前摆着那么可爱的东西而又不能伸出手去攫取时,他心头会多难受。攫取本是人类最自然的欲望。婴儿不总是伸出小手抓他们喜爱的一切么?──可我呢?
人对人竟如此地缺少价值,一想起来我常常恨不得撕破自己的胸膛,砸碎自己的脑袋。唉,要是我不带来爱情、欢乐、温暖的幸福,人家就不会白白给我;另一方面,就算我心里充满了幸福,也不能使一个冷冰冰地、有气无力地站在我面前的人幸福啊。
同日晚
我具有再多精力,也会被对她的热情吞噬掉;我具有最多的天赋,没有她一切都将化作乌有。
是的,好朋友,我将会确信,越来越确信,一个人生命的价值是很少的,非常非常少!一个女朋友来看绿蒂,我便退到隔壁房间,拿起一本书来读,却读不下去,随后又取过一支笔想写点什么。这当儿,我听见她们在低声交谈,相互报告一些不足道的事,无外乎谁谁结了婚,谁谁生了病、病得很重这类的本地要闻。
“她现在老是干咳,脸上颧骨这么高,还常常晕倒,我看是活不长喽,”客人说。
“那个N.N的情况也一样糟,”绿蒂应道。
“他已经浮肿了,”客人又讲。
听她俩这么聊着,我在想象中已去到那两个可怜人的病塌前,看见他们如何苦苦挣扎,留恋生命,如何……
可是,威廉呵,我这两位女士却满不在乎地谈着他们,就象谈一个素不相识快死了似的!我环顾四周,打量着我所在的房间,打量着放在这儿那儿的绿蒂的衣物,阿尔伯特的文书,以及这些我现在已经十分熟悉的家具,乃至这个墨水池,心里不禁就想:“瞧,你现在对这个家庭有多么重要啊!太太重要了!你的朋友们敬重你。你常常带给他们快乐;而你的心里也觉得,似乎离了他们你就活不下去。可是──你要是这会儿走,从他们的圈子里消失了,他们又将多久会感到失去你给他们的生活造成了缺陷呢?多久?唉,人生才叫无常呵!他甚至在对自己的存在最有把握的地方,在留下了他存在的唯一真实印记的地方,在他的亲爱者的记忆中,在他们的心坎里,也注定了要熄灭,要消失,而且如此的快!
多么空虚啊!我的胸口这儿觉得可怕的空虚!──我常常想,哪怕你能把她拥抱在心口一次,仅仅一次,这整个的空虚就会填满。
莪相已从我心中把荷马排挤出去。这位杰出的诗人领我走进了一个何等样的世界呵!我漂泊在荒野里,四周狂风呼啸,只见在朦胧的月光下,狂风吹开了弥漫的浓雾,现出了先人的幽灵。我听见从山上送来的林涛声中,夹杂着洞穴里幽灵们的咽咽哭泣声,以及在她的爱人──那高贵的战死者长满青苔的坟茔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少女的泣诉。蓦然间,我瞅见了他,瞅见了在荒野里寻觅自己祖先的足迹的白发行吟诗人;可他找到的,唉,却中是他们的墓碑。随后,他叹息着仰望夜空中灿烂的金星,发现它正要沉入波涛汹涌的大海,而往昔的时光便活现在他英雄的心中;要知道这和蔼的星光也曾照临过勇士们的险途。这明月也曾辉耀过他们凯旋归来时扎着花环的战船啊。在白发诗人的额间,我发现了深深的苦闷;我看见这最后一位孤独的伟人,他正精疲力竭地向着自己的坟墓蹒跚行去,一边不断从已故亲人的虚我力的存在中吸取令人感到灼痛的快乐,俯视着冰冷的土地和在狂风中摇曳不定的深草,一边口里呼道:“有个漂泊者将会到来,他曾见过我的美好青春;他将会问:‘那位歌手在哪里?芬戈杰出的儿子在哪里?’他的脚步将踏过我的坟头,他将在大地上四处将我寻索,但却找不着我。”
啊,朋友!我真愿象一位忠诚的卫士拔出剑来,一下子结果我这位君王,以免他慢慢死去的痉挛的痛苦,然后再让我的灵魂去追随这位获得解放的半神。
每当我看见她那双黑眼睛,我的心中便十分快乐!使我感到不安的是,阿尔伯特似乎并不那么幸福,不象他希望……,不如我自以为会……,要是我……
我本不爱用删节号,但在这儿没有其它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思;即使如此,我想也说得够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