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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说话的石头

齐平译

在广袤无边的小行星带里,有人烟的小行星非常稀少。拉里?弗纳德斯基被分配到五号站去工作一年。时间刚过了半年,他就越来越频繁地怀疑,拿他那样的薪俸像被单独禁闭在离地球7千万英里的地方是否上算。他是个瘦弱的青年,看上去完全不像空间宇航工程师或小行星带里的工作人员。他长着一双蓝眼睛、一头奶油色的黄发。一脸令人毫无戒备的稚气掩盖着敏捷的思维和由于孤独而滋长起来的好奇心。

正是这种稚气和好奇心使他在罗伯特Q号飞船上得益不浅。

当罗伯特Q号飞船一停靠在五号站的外平台上,弗纳德斯基马上就登上了这艘飞船。他满怀着热切的快活劲儿。假如他是一条狗,他一定会摇头摆尾,高兴得汪汪直叫。

虽然满脸横肉的罗伯特Q号船长以严峻的、愠怒的沉默回报他的笑脸,他也毫不收敛。对于弗纳斯基来说,飞船是他所思慕的侣伴,他欢迎她的光临。他将用五号站这颗被掏空了的小行星里所贮藏的数百万加仑的冰和数吨的冷藏浓缩食品慷慨地款待她。弗纳德斯基准备好了各种可能需要的电动工具,准备好了各种超原子能发动机可能要用的配件。

弗纳德斯基刷刷地填写着日常维修报表,那张孩子气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这种报表日后将转换成计算机语言以便存档。他记下了飞船的名字和生产序号、发动机号码、发电机号码等等;还有装载港(“小行星带,这些装载多得只有天晓得有多少”,弗纳德斯基想。他只写下“带”字,这是“小行星带”的简略写法。);目的港(“地球”);停靠理由(“超原子能推进器故障”)。

“船上有多少船员,船长?”弗纳德斯问道,一边翻阅着飞船的证件。

船长答着:“两个。现在就去检查一下超原子能发动机好吗?我们还要去装货呢。”

他的两颊布满了胡茬儿,显得有点发青。他的外貌看来像是当了一辈子小行星矿工的倔强汉子,但听他的言语却像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甚至是个文质彬彬的人。

“好吧!”弗纳德斯基提起检修用的工具箱就向发动机房走去,船长在后面跟着。他从容不迫地、效率极高地测量了电路、真空度和磁场密度。

他禁不住对船长产生了兴趣。虽然弗纳德斯基不喜欢自己的环境,但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些人对于太空中无垠的虚空和无限的自由是非常神往的。可是据他的猜测,像这位船长那样的人绝不会单单是因为追求寂寞而成为小行星矿工的。

他问道:“你们采的是什么矿?”

船长眉头一皱,答道:“铬矿和锰矿。”

“是吗?……假如我是你的话,我就要更换詹纳集流管了。”

“故障是由它所引起的吗?”

“不,那倒不是。不过它也有点残旧了。说不定你走不到100万英里就又会碰到另一次故障了。只要你的船停泊在我这里——”

“好了,换就换吧。但你得找出故障的原因。”

“尽力而为吧,船长。”

船长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是如此粗鲁,甚至连弗纳德斯基都感到窘迫。他默默地检查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你的半反射器被伽马射线损坏了。每当正电子束旋转到某一位置位推进器就会熄灭一秒钟。这零件要更换。”

“这需要多少时间?”

“几个小时,或许要十几个小时。”

“什么?我们要误点了!”

“这是毫无办法的。”弗纳德斯基仍然兴致勃勃。“我只能这样做,先要用氦气冲洗发动机系统三个小时,然后我才能爬进去。而且还要调整新换上的半反射器,这也需要时间。也许我能在几分钟内把它弄到并不多好。但仅仅是差不多好而已,也许你们到不了火星的轨道又不行了。”

船长双眼发出愠怒的目光。“修吧,马上开始。”

弗纳德斯基小心翼翼地将装有液态氦的罐子提到船上。船上的人工重力机关关闭之后,这罐子几乎没有重量,但它的质量和惯性却一点也没有减小。这意味着拐弯进去要特别留神。弗纳德斯基本身也没有重量,这使得搬运这罐液态氦更为困难。

正因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罐子上,他在布满房间的船舱里迷了路,突然发现自己走入了一间陌生的阴暗房间里。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奇的叫喊,两条汉子就向他扑来,将他连人带罐推出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他一声不吭地将罐子搭在发动机的进料阀上,细心地倾听着氦气发出的柔和的声音。氦气涌入发动机内部,将吸收了放射性物质的气体慢慢冲洗到能容纳一切物质的宇宙空间去。

不一会,好奇心战胜了谨慎,他说:“船长,你们船上有一块活硅石,一块很大的活硅石。”

船长慢慢地把脸转向弗纳德斯基,用一种毫无表情的声音说:“真的吗?”

“我亲眼看到的,让我仔细瞧瞧好吗?”

“为什么?”

弗纳德斯基开始恳求起来。“噢,船长,我呆在这块石头上已经半年了。我读完了所有能找到的有关小行星的读物,里面说的尽是活硅石的事,但我连一块小小的活硅石都没有见过,你就行行好吧!”

“我们在这里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氦气冲洗要持续几个小时,在冲洗完成之前什么也不能干。船长,为什么你会带着一块活硅石?”

“它是我的宠物,有人喜欢养物,我喜欢活硅石。”

“你教会它说话了吗?”

“你问这个干啥?”船长的脸涨得通红。

“有些活硅石能说话,有些甚至还能看到人的思维。”

“你是干什么的?难道是研究这些怪物的专家?”

“我在书上看到过它们,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船长,走哇,让我们一道去看看。”弗纳德斯基力图表示出他并没有注意到船长面对面地站在他前面,而且两边各站着一名船员。他们中的每一个的身材都比他高大,体重也更重。每一个人——他敢肯定——都带有武器。

弗纳德斯基说:“怎么样?有什么不便吗?我不会把它偷走的,我只是想看看罢了。”

这时,可能是因为修理工作还未完成才使他活了下来。更可能是他那副兴致勃勃、天真无邪的样子帮了他的忙。

船长说:“好吧,跟我来。”

弗纳德斯基跟着船长,他的敏捷的头脑紧张地思考着,心怦怦地跳着。

弗纳德斯基带着相当害怕和有点厌恶的心情凝视着眼前的这块灰色的造物。说真的,他从未见过活硅石,他只看过它的立体照片和有关的描述。当然啰,亲临其境与听别人说和看照片总是有点不同的。

它的皮肤呈油腻的均匀的灰色。它的行动迟缓,就象在石头里打洞穴居的动物,其自身也大大地变成石头似的。皮肤下没有肌肉在扭动,它是靠石头各层相对滑动而一片片地往前挪动的。

总的看来它呈卵形,上半部是圆的,下半部是方的,长有两对附肢。在下部,“脚”按径向排列着。“脚”总共有6只,末端是又锐利又坚硬的刃部,金属沉积物使它们更加坚固。这些刃部能切开岩石,把它切成可食用的碎块。

在这造物的平坦的下表面,有一通入内部的开口,这只有在把活硅石翻过来时才能看到。切碎了的石块从这里进入内部。在里面石灰石与水合硅酸盐反应生成聚硅酮,这种生物的组织就是由聚硅组成的。多余的二氧化硅从开口排出,形成一种坚硬的白色卵石状泄物。

在活硅石还未被发现之前,外星生物学家常常对小行星岩石小溶洞里那些光滑的小卵石感到困惑不解。令他们惊奇的是这些生物制造聚硅酮的方法,这些带有烃支链的硅酮一氧聚合物的作用就像地球生物的蛋白质一样。

在这种生物的北部的最高点还有一对附肢。两只中空的圆锥向着相反的方向,很贴合地长在沿背部往下的两个平行的凹窝里,但圆锥仍能稍稍往上举起。当活硅石往岩石里掘进时,这双“耳朵”能缩回去,以便取流线型的体形。当它处在洞穴里时,它们可以举起,以获得更良好的更灵敏的接收。它们与兔子耳朵隐约相似,这就是这些动物叫做活硅的原因之一。那些较为认真的外星生物学家习惯上把它称为小行星活硅石,他们认为这双“耳朵”可能与这种生物具有初步的心灵感应能力有关,有少数人却持不同的看法。

这只活硅石在一块满是油污的岩石上缓缓流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还零乱地放着几块这样的岩石。弗纳德斯基明白,这就是活硅石的粮食,至少可以说是它用以建造身体组织的材料。他曾读到过,要取得足够的能量,光凭这些岩石还不够。

弗纳德斯基惊叹道:“这真是只怪物,它不止1英尺长呢!”

船长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弗纳德斯基问。

“在一块岩石上。”

“喂,听着,人们目前所发现的活硅石最大不过约两英寸。你若把它卖给地球上的某个博物馆或大学,说不定可以赚几千美元呢。”

船长耸了耸肩膀。“这我明白,让我们回到超原子能发动机室去吧。”

他牢牢地抓住弗纳德斯基的肘子就转过身去,这时突然听见了一个缓慢而又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像砂砾所发出的声音一样空洞。

这是石头与石头经过细心调节后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弗纳德斯基以近乎恐怖的心情凝视着说话者。

就是这块活硅石,忽然变成了一块会说话的石头。它说:“这个人在想,这块东西能说话吗?”

弗纳德斯基低声说:“天呀!它真的能够。”

“好了,”船长不耐烦地说,“你看见了它,也听见了它的声音。我们走吧。”

“它还能看见人的思维,”弗纳德斯基说。

活硅石说:“火星的自转周期是24小时37分半钟。天王星是在1781年发现的。冥王星是行星,在行星中,它是最遥远的。太阳是最重的。”

船长拉着弗纳德斯基就走。弗纳德斯基全神贯注地听着声音越来越弱的一大串数字。

他问:“这些资料它是从哪里捡来的,船长?”

“我们船上有一本旧天文书,我们曾念给它听,这是一本很陈旧的书了。”

“在宇宙航行还没有发明的年代的书,”其中的一个船员轻蔑地说,“甚至不是缩微胶卷,而是一种常规印刷品。”

“把嘴巴闭上!”船长说。

弗纳德斯基检查了流出的氦气里伽马幅射的强度,终于到了停止冲洗、进入发动机内工作的时候。这是一件艰难的工作,在这期间弗纳德斯基只出来过一次,喝点咖啡,喘口气。

他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说:“船长,你知道我是怎样看那块东西的吗?它生长在岩石里,一辈子呆在某个小行星上,也许有好几百年了。它是一块大得出奇的家伙,也许会比普通的活硅石伶俐得多。现在你把它带出来了,它才发现宇宙毕竟不是一块岩石。它看到了亿万种它从未想象的事物。这就是它对天文感兴趣的原因。它是从那本书上和人的思维中认识这个新世界和新思想的。你说对吗?”

他不顾一切地要将船长保守的秘密弄清,把他的推理建筑在一个坚实的基础上。为了这一原因他冒险披露事情的一部分真相,当然只是一小部分真相。

但是船长只是靠在墙上,抱着手说:“你什么时候能修好?”

这就是他最后要说的,弗纳德斯基只好作罢。发动机终于调整到弗纳德斯基认为满意的状态,船长用现金支付了一笔可观的费用,拿过收据后,开足马力飞走了。

弗纳德斯基以几乎忍耐不住的激动看着飞船离去。他匆匆地向次以太发射机走去。

“我肯定是对的,”他喃喃自语道,“我肯定是对的。”

在72号巡逻站小行星,巡警米尔特?霍金斯在他家的安乐窝里接到了电话。他已两天没刮胡子了,这时正慢悠悠地呷着一罐冰冻啤酒,看着电影。在他那红润的宽脸庞上透过一丝由孤独而引起的忧伤,就如弗纳德斯基的眼睛里强作的欢笑是由孤独而引起的一样。

巡警霍金斯看到了那双眼睛,顿时高兴起来。虽然只有弗纳德斯基一个人,但毕竟有了个同伴。他大声喊了声“哈啰”,然后像享受什么似地听着人的说话声,至于说话的内容是什么,他倒不十分在乎。

不久这种乐趣突然消失了,两只耳朵警觉起来,他说:“别放下电话——别放下,你说什么来着?”

“你刚才没有听见吗?你这废物!我费足了心思跟你说话呢!”

“喂,你把话分成一小段一小段地说好吗?这事与一块活硅石有关?”

“那家伙在船上养了一只活硅石。他说是他的宠物,他喂它吃油腻的石头。”

“嗯,我敢打保票,要是一块乳酪会说话,小行星矿工也会把它当作庞物的。”

“这不是一块简单的活硅石,不是普通见到的那种几英寸的小东西。它足有一英尺长,你明白了吗?你生活在小行星上,总知道小行星的事吧?”

“假如你告诉我,我就明白了。”

“注意,油腻的岩石只能建造它的身体组织,这样大的一块活硅石它的能量从何而来?”

“这我可不知道。”

“直接从——你周围有人吗?”

“现在没有,能有就好了。”

“等会儿会有的。活硅石是靠直接吸收伽马射线取得能量的。”

“这是谁说的?”

“一个叫温德尔?厄思的人。他是外空生物学的鼻祖。而且他还说这就是活硅石的耳朵的作用。”弗纳德斯基把两只手指放在太阳穴上揉了揉。“那不是用于心灵感应的,它们能以任何仪器都不能达到的灵敏度,检出伽马幅射。”

“好了,这又怎样?”霍金斯问道。但他沉思起来。

“还有就是厄思说,在任何小行星上都没有足够的伽马幅射能使活硅长到大于一两寸的长度,因为放射性不足。而我所看到的有1英尺多长,足有15英寸。”

“嗯——”

“因此,它肯定来自一个布满了建造活硅石组织的材料而铀的蕴藏量又十分丰富,有很强的伽马幅射的小行星。这样的小行星因为放射性很强所以是相当暖和的,但它的轨道是异乎寻常的,所以人们还没有到过那里。只是可能有一个精明的小伙子因为偶然的机会降落在这小行星上,他注意到这里的岩石温度较高,因为开动脑筋问个为什么。罗伯特Q号的船长绝不是那种在岩石之间飞来飞去的蠢货,他机灵得很。”

“说下去。”

“也许他炸开一些岩石想拿去化验,结果发现了一只巨大的活硅石。他知道他作出了有史以来最走运的、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发现。他再也不需要化验了。活硅石能把他领到最丰富的矿脉上。”

“为什么它乐意这样做?”

“因为它想认识整个宇宙。因为它也许已经在岩石下度过了一千年,才刚刚看见了星星。它能看到人的思维,它能学会说话。它可以与船长进行一次交易。听着,这正是船长求之不得的。铀矿的开采是由国家垄断的,没有执照的矿工甚至不准持有计数器,所以它对船长来说是非常有用的。”

霍金斯说:“也许你是对的。”

“远不止是‘也许’,要知道当我观看那块活硅石时他们站在我的周围,如果我敢说一句滑稽的笑话,他们一定会向我扑来。要知道只过了两分钟他们就把我拖开了。”

霍金斯用手捋了捋满是胡茬子的下巴,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该刮胡子了。他说:“你能把那家伙稳住在你的站上多长时间?”

“稳住他?天呀!他跑啦!”

“什么?那你谈这些还有什么用?为什么让他跑了?”

“他们有三条汉子,”弗纳德斯基耐着性子说,“每个人都比我强壮,每个人都带有武器,我敢打赌,他们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你指望我能怎样做?”

“好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把他们逮回来。这是够简单的了。我在安装他们的半反射器时做了手脚,他们跑不到1万英里,动力就会关断。而且我在詹纳集流管上安装了示踪器。”

霍金斯瞪大眼睛看着弗纳德斯基笑嘻嘻的面孔,“乖乖!他们很快就没有动力了,我们带上一两门加农炮。他们会告诉我们富铀矿的小行星在什么地方。我们找到后和警察总部联系,将这三个走私铀矿的家伙移交给他们。数数看,一共三个,外加一块地球上从未看过的巨大活硅石,以及有史以来发现的最巨大的铀矿。你可望晋升为上尉,我也会得到提级,并在地球上获得永久性的工作。好吗?”

霍金斯有点心摇神动。“好的,”他喊道,“我就来。”

当他们从飞船反射回来的微弱阳光看到这艘飞船时,他们几乎撞在它上头。

霍金斯说:“你没有给他们留下足够的动力用作照明吗?你不会把他们的应急发电机也关掉吧?”

弗纳德斯基耸了耸肩。“他们在节约燃料希望能获救。我敢打赌,他们现在一定把所有的能量都用于发射次以太波求救信号。”

“果真是这样?”霍金斯干巴巴地说,“我却收不到他们的信号。”

“收不到?”

“一点儿也收不到。”

警察巡逻艇沿螺旋线驶近飞船。他们的猎物失去了动力,以每小时1000英里的稳定速度在太空漂移着。巡逻艇调整速度,驶近飞船内。

霍金斯的脸上闪现出不安的表情。“啊,不好了。”

“什么事?”

“飞船被击中了,被一块陨石击中了。谁都知道小行星带里陨石是够多的。”

“有一块像仓库大门那样大的穿洞,十分遗憾,弗纳德斯基,情况好像不太妙。”

弗纳德斯基闭上眼睛,使劲地咽口水。他明白霍金斯的话是什么意思。弗纳德斯基故意将一艘飞船弄坏,这可以看作是一种严重犯罪,如果这种犯罪导致受害人死亡,那就是谋杀。

他说:“霍金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干。”

“你说的我都明白,必要时我可以作证。但如果这条船不在走私……”

他没有把话说完,也不需要把话说完。

他们在太阳服的严密保护下走进这艘被击毁的飞船。

罗伯特Q号船里里外外都像个废墟。没有了动力,在荧光屏上就不能显示出冲飞船而来的岩石,那怕是最微弱的影像,从而及时发现它,即使发现了这块岩石,也无法作机动规避。这块石块穿过了船体,仿佛飞船全是用铝铂制成似的。它粉碎了驾驶室,令船的空气全跑光,杀死了船上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船员在碰撞时被甩在墙壁上,成了一块地道的冻肉。船长和另一个船员僵直地躺地地上,皮肤布满了凝结了的血块,这是空气从血里冲出来时将血管冲破后造成的。

弗纳德斯基从未见过太空中的这种死状,他感到十分恶心,但为了避免呕吐的东西将太空服弄脏,他战胜了自己的本能。

他说:“让我们去检验一下他们所携带的矿石,它们的放射性一定很强。”一定是很强,他心里在嘀咕,一定得很强。

货舱的门被撞弯了,在门和门框之间露出了半英寸的缝。

霍金斯用戴着金属护套的手拿起计数器,将它的云母窗口凑到门缝上。

计数器里像有几百万只喜鹊在叽叽喳喳地叫一样发出杂乱的响声。

弗纳德斯基无限欣慰地松了口气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是这样的。”

他将飞船弄坏这一举动现在成为一种为履行一个公民的职责而采取的足智多谋的、值得赞扬的英雄行为。陨石的碰撞致三人于死地,不过是个不幸的事故。

他们有火焰喷射枪打了两枪才把翘曲了的门打松,手电的亮光照亮了数吨矿石。

霍金斯拿起两块中等大小的石头,战战兢兢地放入太空服的一个口袋里。“作为物证,”他说,“也用于化验。”

“不要放在靠近皮肤的地方太久,”弗纳德斯基说。

“太空服能保护着我,直至把带回飞船为止。你知道它并不是纯铀。”

“差不多是,我敢担保。”他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情又回来了。

霍金斯环视了一下周围。“好,这个事情清楚了。我们消灭了一个走私集团,或者是集团的一部分,但下一步怎么办?”

“找出那个小行星铀矿!”

“对!但是它在哪儿,知道的人都死了。”

“天呀!”弗纳德斯基又变得沮丧了。找不到那颗小行星,他们手中只有三具尸体和几吨铀矿,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但是不够惊人。他们能获得嘉奖状,但他所追求的不是奖状。他希望获得提升,并获得地球上的永久性工作岗位。这就需要拿出点东西来。

他叫了起来:“感谢上苍!那活硅石,它能在真空中生存。它一直就在真空中生存,它知道那颗小行星在哪里。”

“对!”霍金斯马上热情起来。“那东西在哪儿?”

“在船尾,”弗纳德斯基喊道。“这边走。”

活硅石在手电的亮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它还能动,它还活着。

弗纳德斯基的心头小鹿在咚咚直跳。“我们要把它带走,霍金斯。”

“为什么?”

“声音不能在真空中传播,我们只有把它带回到巡逻艇上。”

“好的,好的。”

“你明白我们不能替它穿上一件装有无线电对讲机的太空服。”

“我说过我同意你的意见。”

他们战战兢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它。他们带着金属护套的手指几乎对付不了那东西的滑溜溜的表面。

霍金斯抱着它离开了罗伯特Q号。

它现在躺在巡逻艇的控制室里。两个人都脱开了头盔,霍金斯还在脱衣服,弗纳德斯基等得不耐烦了。

他说:“你能看见我们的思维?”

他屏住呼吸静候着,最后终于听见石头表面发出的摩擦声变成了语句。对弗纳德斯基来说再也想像不出更小的声音了。

活硅石说:“是的。”然后又说:“到处都是空白,什么也没有。”

“什么?”霍金斯说。

弗纳德斯基示意他静下来。“我猜是刚才通过两船之间的那段路程。这可能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对活硅石说话时简直是在叫喊,像是要澄清自己的思想似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些人收集铀、特殊的矿藏、轴射、能量。”

“他们需要食物。”微弱的、砂砾般的声音回答说。

当然,这是活硅石的食物。这是一种能源。弗纳德斯基说:“你告诉他们在哪里能找到那些东西的?”

“是的。”

霍金斯说:“我几乎听不懂这东西在说什么。”

“它有些毛病了,”弗纳德斯基担心地说。他又喊道:“你觉得好吗?”

“不好,空气一下子跑光了,我内部受了伤。”

弗纳德斯基喃喃道,“一定是压力的突然下降伤害了它。天呀——你知道我想要知道什么。你的家在哪儿?那块有许多食物的地方?”两个人都默默地等待着。

活硅石的耳朵慢慢举起,非常缓慢地、颤抖着举起然后又掉下来。“那里”,它说,“在那里。”

“哪里?”弗纳德斯基发出尖叫。“那里。”

霍金斯说:“它在做动作,它在指示某个方向。”

“可以肯定,只是我们不知道它指示的方法。”

“你能指望它怎样做?显示出坐标吗?”

弗纳德斯基马上说:“为什么不可以?”他再次转向躺在地板上缩作一团的活硅石,它现在一动也不动,它的外部失去了光泽,这是一种不祥之兆。

弗纳德斯基说:“船长知道你觅食的地方在哪里。他有几个号码是注明那个地方在哪里的,是吗?”他祈祷活硅石能听懂他的话。

“是的,”活硅石用一种岩石碰击岩石的声音叹息道。

“三组数字,”弗纳德斯基说。“一定要有三组数字,三个空间坐标连同日期就能显示出小行星在环绕太阳的轨道上的位置。只要有了这些数据就能详尽地计算出它的轨道和确实它的任何时刻的位置。甚至连行星的摄动也粗略考虑进去了。”

“是的,”活硅石说,声音更低了。

“怎样?这是怎样的三组数字?霍金斯,把它们记下来,找张纸来。”

但活硅石说:“不知道,数字并不重要,觅食的地方在那边。”

霍金斯说:“很清楚,它不需要坐标,所以它从来不注意这些坐标。”

活硅石说:“不久就活——”长时间的停顿,然后又慢慢地说,好像在试着使用不熟悉的词语一样——“不成了。”更长时间的停顿,“死,死之后还有什么?”

“坚持一下,”弗纳德斯基恳求说,“告诉我,船长把这些数字写在什么地方?”

活硅石足足有一分钟没有答话,两个人都深深地弯下腰来,头几乎碰到了这块濒死的石头。它说,“死了之后还有什么?”

弗纳德斯基叫道:“再回答一次,就这一次了。船长一定把数字写下来了,写在哪里?哪里?”

活硅石低声说:“在小行星上。”

它再也不会作声了。

它成一块死石头,就像产生它的那些石头那样,像飞船的船壁那样,像一个死人那样,死气沉沉。

弗纳德斯基和霍金斯站起来,面面相觑,十分失望。

“这看不出有什么意思,”霍金斯说,“为什么他要把坐标写在小行星上?这就好像把钥匙锁在它所要开的房间里一样。”

弗纳德斯基摇摇头,“一个铀矿宝藏,有史以来最大的发现,我们却不知道它在哪里。”

H?塞顿?达文波特以一种奇怪的愉快感觉环视四周。即使在休息时,他那张长着高鼻子和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总有些严峻。他右面颊上的伤疤、黑色的头发、惊人的眼眉以及黝黑的肤色,这一切都使他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地球调查局的廉洁的特工人员,他实际上也就是这样的人。

当他环视着这个大房间时,他的嘴角向上翘起,仿佛在微笑。房间里十分阴暗,这使得一排排的图书胶卷显得多到望不到边,那些叫不出名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标本显得出奇的高大。房间里十分凌乱,孤独的气氛、甚至是与世隔绝的气氛,使它看来不像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它就与它的主人一样,看来不像是现实世界的一分子。

主人坐在一个安乐椅——办公桌的组合家具里。这桌椅安放在房间唯一明亮的地方。他慢慢地翻阅着手里拿着的官方报告。他的手除了翻文件之外,还不时地架好厚厚的眼镜,它随时都可能从那溜圆的丑陋的小鼻子上滑下来。他在阅读时,大肚皮平静地起落着。

他就是温德尔?厄思博士,如果专家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话,他就是地球上最杰出的外空生物学家了。有关地球上的任何问题,人们都要找他帮忙,厄思博士在成年以后从来没有走到离开他在大学校园的家一个钟头路程以外的地方。

他很严肃地抬起头来看着检查官达文波特。“这位叫弗纳德斯基的年轻人是个十分有学问的人,”他说。

“从那活硅石的出现就推理出事的真相,真可以这样说,”达文波特说。

“不、不,推理是件简单的工作。事实上是必然的。一个蠢材也能作这样的推理。我是说那个小伙子居然也读过我关于小行星活硅石对伽马射线的敏感度的实验报告。”

“啊,是的,”达文波特说。当然啰,厄思博士是个活硅石专家。这就是达文波特找他商量的原因。他来这里只是要问他一个问题,一个相当简单的问题。但是厄思博士却撅起嘴唇、摇晃着沉重的脑袋,要求让他阅读这案件的全部文件。

在一般情况下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但是最近厄思博士帮了地球调查局很多忙,他在月球“响铃”一案中,借助月球重力粉碎了罪犯自称不在犯罪现场的谎言,所以检察官就同意他看了。

厄思博士读完文件之后,把卷宗放在办公桌上,咕哝了一声,把衬衫的尾部从束紧的皮带下使劲拉出来,然后用它擦了擦眼镜片。他透过镜片看了看光亮处,检查一下拭擦的效果,把眼镜不很牢靠地架在鼻子上,把双手放在大肚子上,又短又粗的指头互相交叉着。

“把你的问题再重复一次,检查官。”

达文波特耐心地说:“依你的意见是否像我报告里所描述的那样大小和种类的活硅石只能在含有丰富的铀矿——”

“放射性物质,”厄思博士打断了他的话,“也许是钍,虽然也有可能是铀。”

“你的意见是肯定的吗?”

“是的。”

“那小行星有多大?”

“也许直径为一英里,”外空生物学家沉思着说,“甚至更大些。”

“有多少吨铀,或更准确地说,有多少吨放射性物质。”

“至少达万亿的数量级。”

“你愿意写一个带签名的书面意见吗?”

“当然愿意。”

“那么很好,厄思博士。”达文波特站起来,伸出一只手去取帽子,另一只手去拿卷宗,“我们所需要的就是这些。”

但是厄思博士伸出手牢牢压住这些报告。“等等,你们怎样找到那颗小行星?”

“靠搜索,我们将每一片空间分配给可以用上的飞船,然后进行搜索。”

“这得花多少费用、时间、劳力,而且你们绝对找不到它。”

“万一我们可以找到它呢?”“这可能性连百万分之一也不到。”

“我们不能不作任何努力就埋没了这些铀矿。你的专家意思使得我们认为值得为它花费巨大的努力。”

“但是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找到那颗小行星,我可以找到它。”达文波特突然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这位外空生物学家。虽然厄思博士其貌不扬,但他绝不是个傻瓜,他对这点已经有了亲身的体会。所以他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怎样能找到它?”

“首先,”厄思博士说,“给我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

“或者是酬金,你愿意这样做的话。当政府找到那颗小行星之后,也许还有另一块大的活硅石在上头。活硅石是非常有价值的,它是唯一以固态硅酮作为组织,以液态硅酮作循环环液的生命形式。小行星是否原先是一个单独的行星体的一部分,这一问题的答案可以通过它们作出,还有其他许多问题,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要求送一块活硅石给你?”

“是的,要活的、完整无缺的,而且免费赠送。”

达文波特点点头。“我肯定政府会同意的。现在请把你想到的说出来吧。”

厄思博士平静地说:“活硅石的话……”好象他已经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似的。

达文波特看来十分困惑。“什么话?”

“报告里提到的一句,活硅石临死前所说的。弗纳德斯基问船长把坐标写在什么地方?它说‘在小行星上’。”

一种强烈的失望表情掠过达文波特的脸孔。“天呀,这我们知道,我们曾以各种角度考虑过这句话,各种可能的角度,但它是毫无意义的。”

“一点意思也没有吗?检查官?”

“没有重大的意义。你再读读报告,活硅石甚至没有听见弗纳德斯基在说什么。它觉得生命就要终结了,它在想这个问题。它曾问了两次:‘死之后还有什么?’然后弗纳德斯基不断问它,它说‘在小行星上。’也许它一点儿也没听见弗纳德斯基的问题。它是在回答自己所提出的问题。它想死了之后能回到自己的小行星上,叶落归根,这样就又回到完全的地方了,就是这些。”

厄思博士摇摇头,“你真是个诗人,你的想象太丰富了。来,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让我们来看看,你能否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先假设活硅石是在回答弗纳德斯基的话。”

“即使是这样,”达文波不耐烦地说,“又有什么用?是哪一个小行星?是铀矿小行星?我们找不到它,这样就找不到坐标。是罗伯特Q号飞船用作基地的小行星,那样我们也找不到。”

“你回避了最明显的事实,检查官,为什么你不想一想‘在小行星上’这句话对于活硅石来说是什么意思,不是对我和你,而是对活硅石本身。”

达文波特皱起眉头,“博士,请你原谅,我不明白。”

“我讲得很清楚,活硅石所说的‘小行星’是指什么?”

“活硅石是通过人们向它念一本天文书而认识宇宙的,我认为书上有什么是小行星的解释。”

“对极了,”厄思博士高兴地喊道,用手指摸了摸扁鼻子的侧面。“这定义是怎样写的?一个小行星是一个小物体,比行星小,它绕太阳运行的轨道一般在火星与木星之间。你同意吗?”

“我认为会是这样的。”

“那么罗伯特Q号是什么东西?”

“你说那艘飞船吗?”

“这是你对它的称呼,”厄号博士说,“飞船。但那是一本古老的天文书,它不会提到太空中的飞船。其中的一位船员曾这样说过。他说这本书是在宇宙航行时代之前写成的。那么罗伯特Q号是什么?它不是一个小物体吗?它不是比行星小吗?当活硅石在船上时它不是绕太阳运行吗?它的轨道不是在火星与木星之间吗?”

“你的意思是活硅石认为飞船也是一颗小行星,当它说‘在小行星上’时,指的是‘在船上’?”

“正是这样,我告诉过你,我能使你自己解决这问题。”

但检察员阴暗的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表示。“博士,这并不解决问题。”

但厄思博士惊愕地看着他,毫不隐瞒地表示出高兴,那张圆脸显得更加和蔼,更带着孩子气。“这肯定就是问题的答案。”

“这完全不是,厄思博士,我们没有像你那样推理,我们完全忽略了活硅石的话,但你认为我们不会对罗伯特飞船进行搜查吗?我们曾将它一块一块地拆开。我们正准备解开所有的焊缝。”

“你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什么也没有。”

“也许你们没有找对地方。”

“我们找遍了每一个地方。”他站起来,想要离开。“你明白吗,厄思博士?当我们搜查完之后,这些坐标就不可能写在它上头了。”

“坐下,检查官,”厄思博士冷静地说。“你仍然未能正确理解活硅石的话。这活硅石是依靠在不同场合收集到的词语来学会我们的话的。它不能说地道的英语。报告上所引用的它的一些话就证明了这一点。例如它说。‘那颗行星,它是最遥远的’,而不是说‘最遥远的行星’,你明白吗?”

“那又怎样?”

“那些不能说地道英语的人,要不就只能运用它母语里的惯用语,然后用英语逐字来翻译这些惯用语;要不就只能按照英语的字面意义来遣词造句。活硅石没有母语。所以它只能运用第二种方法。那么让我们按字面的意义来理解它的话。它说‘在小行星上’检查官,在它上头。并不是在一张纸上,按字面意思就在船本身上。”

“厄思博士,”达文波特伤心地说,“调查局的搜查是货真价实的搜查。船上也没有发现神秘的字样。”

厄思博士看起来有点失望了。“唉,检查官。我一直希望你能自己得出答案。真的,我已经给了这样多的暗示。”

达文波特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十分窘迫,但他的声音是平静的,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你能告诉我你所想到的吗,博士?”

厄思博士用手拍拍他那极为舒坦的肚子,戴上眼镜。“检查官,你知道船上什么地方写上秘密的数字是最安全的吗?在哪里虽然一眼就可以看见,但仍然不易被发现?在哪里虽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但依旧是安全的?当然要除去那些精明的、善于思索的人。”

“哪里?说出这些地方。”

“就在原来应该有数字的地方。完全正常的数字、合法的数字,那里原本就有数字。”

“你说的是什么?”

“直接刻蚀的船体上的飞船的生产序号,注意,在船上;发动机号码,发电机号码;还有其他一些号码。每个号码就刻蚀在飞船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上。在船上,就如活硅石所说的那样,在船上。”

达尔波特光然大悟,沉重的眉梢扬了起来。“你可能说对了,如果是真的话,我希望能为你找到一只比罗伯特Q号上活硅石大一倍的活硅石。它不但能说话,而且还能吹口哨,‘到小行星去!’”

他急忙伸手去拿卷宗,用拇指迅速地翻动着文件,从中抽出一张地球调查局的官方表格。“当然我们记下了所有识别号码。”他摊平这一表格,“这些号码中是否有三个像是坐标……”

“我们要在消除伪装上花点力气,”厄思博士提醒说,“很可能会加上什么字母或数字使得这些序号看起来更合理。”

他伸手拿起一本草稿本,并递给检查官另一本。足足有几分钟,两个人默默地工作着,草草地写下各个号码,试着将无关的数字划去。

最后达尔波特叹了一口气,其中混杂着不满和沮丧的成分。“我被难住了,”他说,“我认为你是对的,发动机和计算器上的号码肯定是伪装的坐标和日期。它们距离正常的号码太远了。这只给出了两组数字,但我发誓余下的号码都是绝对合理的生产序号。你有什么发现吗,博士?”

厄思博士点点头,“我同意。我们现在有了两组坐标,而且我们还知道了第三组写在什么地方。”

“我们知道?怎样——”检查官突然停止了说话,发出一声尖叫。“当然!那就是飞船本身的号码,它没有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它正处在陨石击中的地方——我想你的硅就有希望了,博士。”他满脸的愁容豁然开朗起来。“我是个白痴,号码没有了,但我们一下子就能从星球注册处查到。”

“我至少不能同意你后面的那句话,”厄思博士说,“注册处只会有飞船原来的号码,不会有经过船长改动之后成为坐标的号码。”

“刚好就在船体的这个位置上,”达文波特喃喃道,“只因为偶然撞击,就使我们失去了那颗小行星。没有第三组坐标,这两组坐标有什么用呢?”

“好了,”厄思博士一语双关地说,“这对于二维生物来说是十分有用的,但对于我们这些三维生物来说,”他拍拍肚子,“却需要第三组坐标——幸亏我已经找到它了。”

“在地球调查局的文件里?但我们刚才已经核对过号码表。”

“那是你的表格,检查官。文件里还有弗纳德斯基这个年轻人的原始报告。当然那里所记下的罗伯特Q号飞船的序号是经过小心伪装的号码,它不会露出破绽从而引起一个修理工程师的好奇心。”

达文波特拿起草稿本和弗纳德斯基的报告。计算了一会,脸上露出了笑容。

厄思博士从椅子里站起来,嘴里惬意地呼出一口气,轻快地走到门边。“每次看到你,我都十分愉快,达文波特检察官。你一定要再来。政府会得到那些铀矿的,但我想得到的是另一件重要的东西:一块巨型的活硅石,活生生的并且完好无缺的。”

他微笑了。

“而且最好是会吹口哨,”达文波特说。

他走出去时禁不住吹起口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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