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湖畔的插曲

  在日内瓦湖畔,靠近小小瑞士的维诺弗地方,一九一八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一个渔夫把船向岸边划来。他在湖面上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划近一看,原来是一只用几根木棍松垮地捆在一起的简单木筏,上面有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用一块木板当浆... 阅读全文...

无形的压力

  妻还酣睡着,呼吸均匀有力。她的嘴半张着,似乎想绽出一丝微笑或者说句什么话,在使人平静的被子下面,她年轻丰满的胸脯柔和地隆起。窗口露出最初的晨曦,但是冬日的黎明晨光熹微。日夜交错时半明半暗的光芒游移不定地在酣睡的万物之上涌动,掩盖着它们的形体。 阅读全文...

巧识新艺

  一九三一年四月的一个奇妙的早晨,潮湿然而却充满了阳光的空气美极了。它像块夹心糖那样可口,甜滋滋凉踏踏的,又湿润又亮堂,春天的精华,纯粹的活性氧。在斯特拉斯堡大街的中心地段,人们意外地居然呼吸到从田野和大海上升腾起来的芬芳。这种迷人的奇迹是由那反复无常的四月里常有的阵雨造成的,春天惯用这种阵雨以最顽皮的方式宣告它的来临。还在路上的时候,我们的火车就追赶着乌云。那乌云黑压压的一片,紧贴在地平线上。 阅读全文...

寂寞黄泉路

  去诺曼底的路程长得令人厌烦,但是到达库贝潘的第一天,她已恢复了欢快活泼的天性。她性情好动,贪玩,总是喜新厌旧,这种性格使她发现夏日农村像水晶般纯净,具有一种非同寻常的魅力。她忘乎所以,干出千种傻事,在头发上扎一个白蝴... 阅读全文...

塞德拉克

  路琴娜·塞德拉克,是远近闻名的“骷髅头”;这个丑陋的女人生了一个孩子。一九年秋天,这个不可信不足信的消息在南波希米亚的小城多比岑引起了数不清的街谈巷议。她那可怕的,简直能把人吓破胆的丑陋是常常引起哗然的原因,与其说是... 阅读全文...

十字勋章

  这是一八一〇年战争年代注的事情。一片充满焦味的尘土漫天飞扬,在卡塔拉尼亚军用公路上朝着霍斯塔里希滚滚而去,西班牙人正在那里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保卫战,而法国人正在不遗余力地猛烈攻打这座城池。偶尔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风,吹散... 阅读全文...

出游

  含混不清的谣言传遍了整个国家,还有稀奇古怪的议论,仿佛这个时刻就要到了,救世主临近了。耶路撒冷的男人越来越多地到犹塔斯这个很小很小的地方,聊起发生的种种迹象和奇迹。当人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就把他们的声音神秘地压得低... 阅读全文...

偶识此道

  一九三一年四月里,在那个不可思议的早晨,那潮湿而又阳光映照的空气便已令人心旷神怡了。它像丝光糖那样香甜、清凉,滋润而鲜亮,这是过滤后的春天气息,未搀假的臭氧,而且就在斯特拉斯堡大街,人们也意外地闻到了抽了芽开了花的草... 阅读全文...

两个孤独的人

  像一股广阔的深色的激流,熙熙攘攘的工人穿过大门。在大街上瞬间集聚一起的人群互相道别,匆匆握手,随后分成不同的部分向他们的住处走去,在路上又分散成更小的单位。只有在宽大的通向城市的公路上,人们拥在一起前行,一种多彩的混乱带着一种欢快的响亮的声音,它逐渐减弱成一种低沉的噪声。唯独姑娘们的清脆的笑声像一种明亮的高音一样响彻其中,有如一种银铃声直进入傍晚的寂静,倘佯得很远很远。 阅读全文...

一颗心的沦亡

  为了给一颗心以致命的打击,命运并不是总需要聚积力量,猛烈地扑上去;从微不足道的原因去促成毁灭,这才激起生性乖张的命运的乐趣。用人类模糊不清的语言,我们称这最初的、不足介意的行为为诱因,并且令人吃惊地把它那无足轻重的分... 阅读全文...

一个不能忘记的人

  一次经历一个人在人生的两桩最困难的事情上使我受到了教育:为了完全的内在的自由不屈从于世上最强大的力量,金钱的力量;另一桩是生活在人们中间使所有人都成为朋友,连一个敌人都没有。我要是忘记这样一个人,那就是忘恩负义。 阅读全文...

女仆勒波雷拉

  作为一名公民,她的姓名叫克蕾申琪娅-安娜-阿罗伊西娅-芬根胡贝尔,当时三十九岁,本是齐勒谷中一个小山村里的弃儿。在她的仆佣身分证里“体貌特征”栏中划了一条斜线,表示没有什么可记。然而,如果公务员们责无旁贷,必须描述反映... 阅读全文...

雷泼莱拉

  她有一个平民的名字,叫克莱岑莎-安娜-阿罗依佳-冯肯胡泊,今年三十九岁,生在齐勒塔尔一个小山村里,是个私生女。在她的身份证的“特征”一栏里画着一条表示“无”的斜线;但是,如果一定要警官描述她的特征,那么,只要很快地朝那... 阅读全文...

既相同又不同的两姐妹

  一座南欧城市的某地,这座城市的名字我还是不说出来的好,我从小胡同里一拐出来,一栋早期风格的气势雄伟的建筑物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两个巨大的塔楼耸立其上,它们的式样完全相同,在夕阳照耀下一个看上去就像是另一个的影子。这不... 阅读全文...

旧书贩门德尔

  又是在维也纳,也是从城外访客归来,我意外地遇上了一场倾盆大雨。这场雨像用湿的皮鞭轻巧地把人们赶进了屋门和地下室。我也赶忙寻找一个能避雨的处所。幸好如今的维也纳,每一个角落都有一家咖啡馆在等候顾客上门。我两肩湿透、帽子... 阅读全文...

老人与海

  那老人独驾轻舟,在墨西哥湾暖流里捕鱼,如今出海已有八十四天,仍是一鱼不获。开始的四十天,有个男孩跟他同去。可是过了四十天还捉不到鱼,那男孩的父母便对他说,那老头子如今不折不扣地成了晦气星,那真是最糟的厄运,于是男孩听了父母的话,到另一条船上去,那条船第一个星期便捕到三尾好鱼。他看见老人每日空船回来,觉得难过,每每下去帮他的忙,或拿绳圈,或拿鱼钩鱼叉,以及卷在桅上的布帆。那帆用面粉袋子补成一块块的,卷起来,就像是一面长败之旗。 阅读全文...

潜流

  斯托伊弗桑特·宾对开门的女佣咧嘴一笑,正如每次斯托伊弗桑特·宾咧嘴一笑时一样,对方也以粲然一笑回报他。 阅读全文...

梣树树根的腱

  从前还不太开化的时代流行过一句谚语:“In vino veritas。”[1]它大致的意思是说,在损人的杯中物的影响下,人能涤去拘谨和习俗的尘垢,暴露出他真正的本性来。这真正的本性也许是快活的,也许是富有诗意的,也许是病态的,或者也许是极端好斗的。在我们祖先原始的术语中,这些流露出来的状况按下列顺序被称为大笑、伤感的痛哭和勃发的斗殴。 阅读全文...

一个在爱河中的理想主义者的造像

  高架列车铁轨正好从办公室开着的窗户下经过。铁轨对面有另一幢办公楼。火车沿铁轨而行,在车站上一停下便把另一幢办公楼挡住了。有时候鸽子停栖在办公室窗户的窗台上,并往下飞翔,停歇在铁轨上。行驶中的列车并不使对面的大楼完全看不见,而是透过开着的车窗和飞速掠过的车厢与车厢之间的站台显现出来。正是午餐时分,办公室里除了拉尔夫·威廉斯之外,没有人影;他正在给未婚妻的妹妹写一封信,即将写完。他从打字机上拿下最后一页信笺,便读起来。 阅读全文...

十字路口

  波琳·斯诺是我们湖湾区[1]曾有过的唯一的漂亮姑娘。她犹如一朵百合花从粪堆上直直地生长绽放开来,身体轻巧而又美丽。她父母双亡之后,去跟勃洛杰特家住在一起。打那之后,阿特·西蒙斯就开始每晚上勃洛杰特家去。 阅读全文...

雇佣兵

  要是你对在马克萨斯群岛[2]采珍珠的条件,对筹划中横穿戈壁滩的铁路上谋份差事的可能性,或者对那些以热的辣味肉馅玉米饼闻名的共和国[3]的潜力真的感兴趣,就请到芝加哥瓦巴希大道坎勃里纳斯咖啡馆去。在那里,新一代的放荡不羁人士... 阅读全文...

那片陌生的天地

  迈阿密又热又闷,从大沼泽吹来的陆地风还带来了蚊子,连早上都有。 阅读全文...

大陆来的大喜讯

  接连吹了三天南风,王棕树灰色的树干在狂风里弓着腰,长长的棕叶更是给吹得倒弯着身子,好像已经脱离了树干,在前边另成了一行似的。风愈吹愈猛,暗绿的叶柄拼命嘶叫了一阵,终于纷纷被风扼杀了。芒果树的枝桠也都在大风中一阵战栗,啪嗒断了。风里带来的热气烤得芒果花枯焦粉碎,连花梗也干瘪了。草都枯萎了,泥土里已经没有一点水分,风里尽是一派粉尘。 阅读全文...

你总是的,碰到件事就要想起点什么

  “这篇小说写得真不错,”孩子的父亲说。“你知道你这篇东西写得有多好吗?” 阅读全文...

有人影的远景

  那座公寓里情况奇怪极了。电梯自然已经停开。连电梯顺着上下的那根钢柱都已经弯了,那六层大理石楼梯也有好几级已经碎裂,上上下下只能小心踩着边上走,免得扑通掉下去。有些通向房间的门其实背后早已空无所有,别看有的门外表似乎完... 阅读全文...

岔路口感伤记

  我们是在中午前到达岔路口的,还开枪误杀了一个法国老百姓。这人当时正快步穿过我们右方的田野,他已经过了农家房子,才看见第一辆吉普车开来。克劳德命令他站住,他却只管往田野里跑去,雷德就一枪把他打死了。这是雷德当天打死的第一个人,所以他心里好不喜欢。 阅读全文...

卧车列车员

  到睡觉的时候,爸爸说下铺还是让我睡吧,因为明天一清早我要看窗外野景的。他说他睡上铺也没关系,不过他想过一会儿再睡。我脱下衣服,放在上面的网兜里,穿上睡衣,躺到铺上。我关了灯,拉开窗帘,可是坐起来看窗外觉得冷,躺在铺上又什么都看不见。爸爸从我的铺下拿出一只手提箱,提到床上打开,取出他的睡衣,往上铺一扔,然后又取出一本书,还拿出酒来在小瓶子里灌上一瓶。 阅读全文...

搭火车记

  爸爸把我轻轻一推,我醒了过来。乌黑一片中,只见他在床铺跟前站着。我感觉到他的手还按在我身上,那时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眼睛看得见,感觉也清楚,可是身子的其余部分却都还在熟睡之中。 阅读全文...

一个非洲故事

  他在等月亮升起,手一直轻轻抚着基博,不让它出声,手里感觉到那一身狗毛都竖起来了。人和狗,都留心看着,留心听着,终于月亮探出头来了,给他们拖上了两道影子。他搂住了狗脖子,感觉到那狗在浑身打颤。夜籁都已悄然而止。他们听不... 阅读全文...

最后一方清净地

  “尼基,”妹妹对他说,“听我说,尼基。” 阅读全文...

度夏的人们

  从霍顿斯湾镇去湖边的砾石路上,中途有一口清泉。水是从埋在路边的一个瓦沟里冒起来的,漫过瓦沟边上的裂口不断往外淌,一路穿过密密丛丛的薄荷,直流到沼泽地里。黑咕隆咚中,尼克把胳膊朝下伸进泉水,可是水冷得胳膊简直搁不住。水底的泉眼里有沙子喷出来,打在指头上好像羽毛轻轻拂过。尼克心想,我要是能全身都浸在里边该有多好。那肯定是挺过瘾的。他缩回胳膊,就在路边坐下。今天晚上是够热的。 阅读全文...

人情世故

  那盲人把酒馆里各台“吃角子老虎”机的声音都摸得熟透了。我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日才把这些机器的声音听熟,不过这时日是肯定短不了的,因为他总是只跑一家酒馆。但是他常跑的镇子却有两个。来杰塞普镇的时候,他总要等天黑透了,才离... 阅读全文...

得了条明眼狗

  “我们后来又怎么样了呢?”他问她。她就都告诉了他。 阅读全文...

忠贞的公牛

  从前有一头公牛,名字不叫费迪南德[1],它一点也不爱鲜花。它就爱斗,跟同龄的牛斗,跟什么年龄的牛都斗,这是一头拔尖儿的好牛。 阅读全文...

好狮子

  从前有一头狮子,跟别的许多狮子一起在非洲过日子。别的狮子都是坏狮子,每天吃斑马,吃角马,吃各种各样的羚羊。有时这些坏狮子还吃人。吃斯瓦希里人,吃恩布卢人,吃万多罗博人,特别还喜欢吃印度商人。印度商人个个身体肥壮,很对狮子的口味。 阅读全文...

他们都是不朽的

  那所房子刷的是玫瑰色的墙粉,因为潮湿,墙粉都剥落了、褪色了。从阳台上望得见街道的尽头处是大海,很蓝很蓝的大海。人行道上种的是月桂树,长得好高,把楼上的阳台罩在一片浓荫之中,浓荫里一派清凉。阳台一角的一只柳条笼里养着一... 阅读全文...

山梁下

  尘土飞扬,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们唇干舌燥,鼻子里黏满了灰沙,背着沉重的器材,从火线上撤了下来,退到了那道长长的山梁上。山梁下是河,作为预备队的西班牙军队就集结在那儿。 阅读全文...

决战前夜

  马德里有一座被炮弹打坏了的公寓,从公寓高处可以望到那个所谓“村舍”[1],我们当时就是以这座公寓作为工作基地的。战斗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进行。居高临下看得见战斗的场面一直伸展到小山上,鼻子闻得到硝烟的气味,舌头上沾着战场... 阅读全文...

蝴蝶和坦克

  这天傍晚,我出了新闻检查处,步行回我所住的佛罗里达旅馆去,当时天正下着雨。走了近一半路,觉得这雨实在受不了,就拐进奇科特酒吧,打算速战速决喝一杯再走。自从马德里成了围城以来,这是落炮弹的第二个冬天了,一切都很短缺,包... 阅读全文...

检举

  马德里当年的奇科特酒吧,是个跟白鹳夜总会[1]差不多的去处,只是那里并没有乐队伴奏和初入社交界的小姐,又有点像华尔道夫饭店[2]的男士酒吧,只是男士酒吧不接待女客。奇科特酒吧可是接待女客的,不过那可毕竟是个男人聚会的地方,... 阅读全文...